褚宏启：人工智能会给教育带来什么？

近两个月来，DeepSeek大模型、人形机器人等人工智能技术的突飞猛进，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讨论。近几日来，两会的代表委员们也从各个角度对人工智能的发展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人工智能发展迅猛，不仅在宏观上引领科技进步、引发社会变革、触发国际竞争，也走入寻常百姓人家，融入每一个细分领域，极大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与工作方式。在教育领域，人工智能在教学、学习、考试、评价、管理、研究等核心教育场景中被越来越多地应用，我们需要对其优势与限度有充分的理解与认知。

人工智能应用于教育有几个突出优势：

一是丰富性。人工智能解决了资源不足问题，为教学提供了大量的课程资源，为管理提供了大量的信息资源。人工智能所特有的智能信息收集与筛选、模糊任务自动识别和自主判断决策，有助于化解信息超载与稀缺问题、自主适应复杂教育情境和辅助教育决策行为。

二是智能化。人工智能不仅在记忆、理解等低阶认知能力上超越了人类，而且在分析、评价、创新等高阶认知能力任务上也有惊人表现，它所提供的信息是经过认知加工后的优质信息，使得应用者可以站在“智能化”的肩膀上进行再加工，便于更上一层楼。

三是个性化。传统教育技术如广播电视等可以做到“有教无类”，如广播电视大学时代的“一人教，万人学，坐在家里上大学”，但是难以做到“因材施教”。人工智能使得教育的规模化与个性化得以同时实现，根据精准的学情分析，可以为教、学、评提供个性化与动态化的支持服务，尤其是智能学伴所带来的人机互动，可以使因材施教达到新高度、新水平。

四是经济性。人工智能能够有效减轻师生负担，可以帮助教师快速生成教案和课件、批改作业、命制试题并进行试卷分析等，可以帮助学生精准学习以走出题海战术误区。总之，人工智能可以快速、准确地识别和满足教育服务对象的现实需求，为构建高质量和个性化的教育精准适切性服务模式提供了可能。

人工智能可以给教育带来利好，我们应该热情拥抱、充分应用人工智能，但也要看到其不可忽视的局限性。202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指出，人工智能虽然在局部上超越人类智能，在总体上低于人类智能，但是人工智能尤其是大模型依赖海量数据与高能耗，人类大脑的能耗效率是当前人工智能的十亿倍，而且人类智能具备小样本学习优势，以至于有人认为当前的人工智能水平在某些方面还比不过三岁的孩子。人工智能也不能代替人类的思考和情感。人工智能可以帮我们优化表达、梳理逻辑，但是不能替代我们的思考，尤其是创造性的思考。人工智能也不具备想象力和直觉，不具备情感与意志。简言之，人工智能可能具备了“聪明的脑”，但不具备“温暖的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事务助理总干事斯蒂法尼亚·贾尼尼（Stefania Giannini）认为，人工智能的回答是基于计算而来的，缺乏“人性”的温度。

我们更要严正关注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风险。杰弗里·辛顿认为，“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超过气候变化”。人工智能目前还存在识别信息误差、算法偏见、回避敏感问题等弊端。如果我们不加以警惕，可能会让机器知识凌驾于人类知识之上，使知识的多样性和人类的创造性受到威胁。而人工智能最显而易见的主要风险之一是它有可能操纵人类用户，而儿童和青少年比成年人更容易受到这种操纵的影响。如我国有学者认为，虽然生成式人工智能不具有意向性、欲望和情感，但在学习人类知识并与人类偏好对齐后，也会表现出自己的特定偏好，会扰动人类道德的自然状态，引发新的伦理风险和困境。有很多例子表明，人工智能会超出开发者设定的防护范围，参与各种不适合儿童的“对话”，并可能对他们产生负面影响。

因此，我们既要积极应用人工智能，又要把握好其使用限度。人工智能不能取代教师，不能取代师生间的情感互动，也不能取代学生自己的大脑思考与智能成长，我们对人工智能不能过分依赖。202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报告《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治理》，提出坚持人工智能开发和应用的四大原则：人工智能不应该伤害人、歧视人、“操纵”人和取代人。在应用于教育场景时，人工智能不能侵犯师生的隐私、损害师生的权益，在提供精准适切性服务的过程中，是“服务人”而不是“操纵人”。

教育要凸显教师和学生的主体性，人工智能只是辅助手段。

（作者：褚宏启，中国教育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