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涛：数智时代的校长，如何实现“思维进化”？

作为学校首席学习专家和育人方式总设计师的校长，持续进行思维学习并提升“设计思维”的水平，是其自我更新和自我进阶的重要一环。与“时代进化”同步发生的“思维进化”，始终是校长实现自我进化的核心目标之一。

对中小学校长而言，数智时代引发的思维进化跃升至少有三种基本方式。

首先是改变式“思维进化”。校长要将不合理的旧思维，如单向思维、点状思维、割裂思维、二元对立思维、静态思维和结果思维等简单化思维，转变为双向思维、系统思维、关联思维、融通思维、动态思维和过程思维等复杂性的新思维，从而让自己的思维格局在整体上焕然一新。例如：当下对“校家社协同育人”和“教联体”的倡导，蕴含了丰富的新思维的内涵和要义，尤其彰显了系统思维、关联思维和融通思维的特质。

其次是丰富式“思维进化”。要基于时代性的新目标新挑战，为新思维赋予新内涵新要求。同样是双向思维，过去的双向是“人人双向”，如有关师生关系的理解——“师生之间是相互定义、相互照耀和相互成全，彼此挖掘、实现和提升生命价值的关系”，这就是双向思维的典型代表。当今，就数智技术与教育的关系来看，我一直倡导的——“既要探索数智技术如何为教育赋能，也要探究教育如何为数智技术赋魂”，这也是双向思维在数智时代的新体现新表达。同样是系统思维，数智时代的校长需要充分认识到，ChatGPT和DeepSeek等数智技术为学校治理变革带来的不是点状式改变，而是系统化或体系化改变，即学校育人系统将转向有ChatGPT和Deepseek的新系统或新体系。这是对新时代校长的新挑战，即如何设计和建构满足数智时代育人新需要、实现数智时代育人新目标、体现数智时代育人新方式的学校教育新系统？同样是关联思维，在教育教学过程中，农业时代和工业时代的关联是以师生互动、生生互动为核心的“人人关联”，当“机师”进入课堂形成“双师课堂”之后，基于人机互动自然进化出新的“人机关联”。这种关联意味着打破人机之间的割裂和对立，人机在关联中相互定义、相互支撑，进而走向协同和共进。

最后是更新式“思维进化”。新时代要有新思维，数智时代要有打上数智烙印的思维方式。那么数智时代的校长特别需要哪些新的思维方式？

一是“转化思维”。转化无处不在，万事万物万人皆可转化，如教育即转化——从教书向育人的转化，教学即转化——从教向学的转化，甚至交往也是转化——人与人之间生命能量的相互转化。转化既是一种行为，也是一种思维方式，是将动态思维、过程思维等思维方式聚合或综合后的新思维。所有的转化都必将经历动态的过程，且都需要把转化行为“思维化”，聚融为“转化思维”。有此思维方式的校长，习惯于在日常学校治理中频繁追问：“我”需要转化什么？如何实现和推动转化？在数智时代，校长最需要反复追问和持久探索的转化，不只是如何推动各种教育政策、教育理论向具体而微的治理行为转化，还有如何促进“人机转化”，即充分挖掘数智技术与工具的育人价值，实现数智育人和数智化人，以及“双智转化”——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的交互定义和双向转化，更有“双师转化”——“人师”与“机师”在教学过程中的交互生成与双向建构。

二是“共生思维”。这种思维方式来自“共生教育”，以往主要聚焦于人与自然的共生、人与文化的共生，以及不同文化、不同族群之间的共生，当下则从文化共生、人人共生走向人机共生。这是数智时代的典型特质：人类从“人人协同”的时代迈入“人机协同”的时代。人机协同存在三个阶段性或阶梯性目标：互动、共进和共生。人机共生是人机关系建构的最高目标，它既是对人机对立的打破，也是对人机矛盾的超越，标志着人类教育将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阶段——在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共生共长中发生和发展的教育。拥有共生思维的校长将以促进人机共生为己任，以教育的方式推动双智共生，并因此会连续追问：在“我”的日常学校治理中，人机协同得怎么样？在人机协同中，人机共进了没有？人机共生了没有？在人机共生中，育人质量怎么样？经历如此思维进化跃升的校长，也将树立一个未来学校发展的新标杆：未来学校必定是“共生型学校”，是人人共生与人机共生交织的学校。在这里，天地人机共生共鸣，因此未来学校将是自然人文科技共生共鸣的新型学校。

（作者：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主任、华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