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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勇:基础教育转型背景下的学校变革

来源:中国创新教育网 作者: 张志勇 已有0人评论  2023/1/20 16:40:09  加入收藏

站在时代的路口,我们必须认清这样一个现实:基础教育正迎来整体转型,由规模向质量发展。学校规划未来发展,必须准确把握新时代基础教育转型的目标和政策方向。

一、新时代基础教育转型的背景

关于基础教育的转型背景,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第一个,整体转型的教育基础;第二个,整体转型的时代要求;第三个,整体转型的国家使命。

整体转型的教育基础,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现在,我们的基础教育普及度已经达到世界中上国家水平,在满足人民群众的入学机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我们面临着一个重大转型:从“有学上”到“上好学”,从“学有所教”到“学有优教”。

整体转型的时代要求是什么?首先要看到时代背景特征。我们面临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科技革命汹涌澎湃的局面,世纪疫情持续演化的局面——一切充满了不确定性,面临技术革命的挑战。整个人类的社会、经济、职业生活,正在进入非组织化状态。过去我们说:“在单位上班。”单位、机构,其背后指的是有组织化保障,现在因为疫情我们居家工作、居家生活,本质上是人类社会、经济、职业生活出现了非组织化的趋势;以及,人类生存方式的虚拟化和智能化,正在切断、压缩人类的实体生活空间,世纪疫情之下,我们也更加感受到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发展的需要;此外,在技术革命之下,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学习化社会,一个人人可学、处处可学、时时可学的一个新时代。

这一切给人类的经济社会生活、教育生活带来重大挑战,教育的根本任务和主要矛盾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对于我们教育面临的挑战,有三个质问非常有代表性:

2012年,吕型伟先生曾经提出,“德育是世界性的难题。”他说,“现在是地球变暖了,人心变冷了。”

多年前的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多元智能理论创始人加德纳说:“我长期研究智能多元理论,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人类的智慧智能发展问题,而是人如何驾驭他的智慧。”

这三个问题,正是德性之问,创新之问,价值之问。

在这样的时代挑战面前,我很赞同李开复先生的一句话:“只有人的精神个性,才是人工智能时代里人类的真正价值。” 并且我认为,未来人类教育的中心舞台上,知识技能教育将会逐步让位于情感、创新与价值。

二、如何把握基础教育整体转型的政策方向?

我国教育发展的重大任务是“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就是要实现教育价值、自身条件和治理体系的新统一。

“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这是教育的初心和使命,我们要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青年一代、中小学生要担当起民族复兴的大任,必须要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

在这样一个大格局之下,怎样把握新时代基础教育整体转型的政策方向?

党的二十大提出,“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促进教育公平”“加快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和城乡一体化,优化区域教育资源配置”“坚持高中阶段学校多样化发展”“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加强教材建设和管理,完善学校管理和教育评价体系,健全学校家庭社会育人机制”。

我们要从党的二十大对基础教育做出的这一系列战略部署和要求来分析把握。我想有以下8个方面。

1.基础教育更加公益的发展之路

党的二十大报告要求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这不仅仅是基于人口战略,实际上是我国教育发展到新阶段更加强调公益属性的一个要求。

总书记在审议“双减”意见的时候强调:“不能把育人的事业变成盈利的产业。”即是强调,基础教育作为公共教育的属性,教育发展的底层逻辑必须做出深刻调整。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起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里有一段话:“我们决心把教育当作公共社会事业和共同利益,就意味着在地方、国家和全球各层面,教育治理模式必须具有包容性和参与性。政府需要加大监管力度,保护教育免受商业化的影响,制止市场进一步阻碍教育作为一项人权的实现。教育必须服务于所有人的公共利益。”

其一,要增强学前教育的公益性。最根本的措施是,要为公共学前教育提供高质量教师,要保障学前教育、公办幼儿园的教师编制供给。

其二,要增强高中阶段教育的公益属性。把高中教育从公共教育向基本公共服务推进。

其三,要增强校外教育的公益性,避免校外教育更多地被市场控制,避免它破坏、危害整个教育的公共属性。

2.基础教育更加公平的发展之路

促进教育公平始终是我国教育发展的基本国策,党的二十大再次要求促进教育公平,要求我们在一个更加宏大的视野、格局下看基础教育的公平问题。

我们要致力于缩小三大差距:省域差距。现在,不同省的基础教育公共事业拨款水平不同,差距甚大,从6~10倍不等;城乡差距;校际差距。

3.基础教育更加均等的发展之路

党的二十大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到2035年,基本公共服务实现均等化。要求“健全基本公共服务体系,提高公共服务水平,增强均衡性和可及性,扎实推进共同富裕。”

这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重大任务:要从促进共同富裕的角度,看基础教育如何来发展,要强调基础教育作为公共服务的均等化发展水平。

我们应该出台公共服务清单,做强“蛋糕”,在经费投入、校舍办学条件、师资配备水平上,让每一个孩子享受到均等化的公共服务。这是我们的改革方向。

4.基础教育优质均衡的发展之路

党的二十大提出:优化教育资源配置。而我们面临一个重大挑战:基础教育仍然深受重点学校制度的影响,现在呈现出校际差距很大,优质学校是少数学校,老百姓追求的是少数的优质学校,所以我们的教育陷入了一个“上好学就意味着上重点学校”的困境。

我们要实施全域优质教育发展战略,办好家门口的每一所学校,进行优质教育资源的二次分配——把长期积累下来的少数重点学校的资源,通过合理的二次分配实现更大范围的教育公平、更优质均衡的教育格局,包括集团化办学、城乡一体化办学、优秀校长教师的流动、优质高中名额指标分配。

5.基础教育更加包容的发展之路

党的二十大有一句重要的话,“促进高中阶段学校多样化发展”。我们要思考它传递了什么信号。

大家都知道,高中教育是基础教育的出口,大家都非常重视,但今天的高中教育是什么样的格局呢?我们的资源配置、招生体制和师资配置是层次化,有所谓的省重点、市重点、县重点,还有分普通公办高中、民办高中、职业教育,这个局面影响了社会阶层流动。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起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里强调:“教育体系向人们灌输了一种错误的观念,即短期的特权和舒适比长期的可持续性重要。这些观念强调个人成功、国家竞争和经济发展的价值,不利于我们围绕协作,理解我们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以及关怀彼此与地球。”

我们要走一个更加包容的基础教育发展之路,要由竞争性生存转向共生性生存,就是要让不同的儿童实现共同的发展,推进普职教育的融合发展,支持所有儿童的差异发展,为每个儿童提供卓越发展。

6.基础教育更有活力的发展之路

要办好基础教育,办好每一所学校,最关键的在于通过治理体系改革落实中小学的办学主体义务,增强学校的发展动能,激发调动广大校长、教师教书育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改革有三个方面。健全中小学办学条件,这是教育发展的基础;落实中小学办学的自主权,这是根本;建立现代学校治理体系,这是保障。

7.基础教育更加协同的发展之路

党的二十大将“健全学校家庭社会育人机制”和“加强家庭家教家风建设”写入党的政治报告,一个“健全”、一个“加强”,体现了党对新时代教育规律的深刻认识,对中华民族优秀教育传统的高度重视,进一步确立了家庭教育、社会教育在我国教育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重视基础教育,就是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要协同发展。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起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一书强调,教育是一个发生于学生、教师、家庭和社群之间的关系性过程。

首先要健全社会教育体系。现在的社会实践教育、社会生活教育对学生的成长越来越重要,但我们的社会教育体系是短板,社区里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应该成为社会教育资源的重要载体。

第二个方面,要建立家庭教育指导公共服务体系,让家庭教育回归育人初心,回归科学轨道。

第三个方面,要加强家庭、家教、家风的建设。家庭教育的关键不在于说教,而是家风,是环境的熏陶;家庭教育的主要载体是生活教育,是亲子共同的教育活动。

第四个方面,要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上下功夫。三方要共同担当促进儿童健康成长的责任,形成共同的教育价值观,奉献各方面的力量供给教育环境和教育课程,为孩子的成长创造好的教育条件,形成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的大格局。

8.基础教育更高质量的发展道路

教师是教育的第一资源。总书记强调,“教师是教育工作的中坚力量,有高质量的教师才会有高质量的教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强调,“教师作为知识生产者以及教育和社会变革的关键人物的工作应得到认可。”

我们如何建设一支高质量的教师队伍,支撑基础教育走好高质量发展之路?我想,有4个方面。

其一,要逐步提高教师的入职门槛,提高教师的学历层次。这是高质量教育对教师队伍提出的新要求。许多国家的小学教师是本科学历,一些欧盟国家的义务教育阶段教师,硕士层次的教师已经达到了45%。

其二,要加强教师教育体系建设。无论是教师培养体系,还是中国特色的校本教研体系都应该很好地纳入教师教育体系建设中。

其三,要优化教师资源的配置。每一所学校、每一个教育机构中的优秀教师资源都应该得到公平、公正的配置。

其四,应该进一步提高教师的政治地位、社会地位、经济地位,让教师的职业有尊严、有地位,让教师们享受到教师职业生活的幸福。办人民满意的教育,保障教师的待遇和尊严非常重要。

三、基础教育整体转型,学校面临9大变革

整个基础教育整体转型,最后还是要落脚在学校实践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未来的学校有一系列的新描述和期盼:

“学校为了实现我们的期许,必须打破僵化、统一的组织模式,这种模式在过去两个世纪中长期统治着学校。

“我们在对新的充满包容和协作的场所进行想象的时候,也许要更经常地把“室”抛在脑后。

“学生、教师和知识构成了经典的教学三角。教与学都由知识共享滋养和促进。今天,我们需要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对这一教学三角进行设想。

“我们需要有助于在世界中、与世界一起学习,并改善世界的教学法。它们应以互惠和关怀道德为基础,承认个人、群体和物种之间的相互依赖,理解将我们彼此和地球联系在一起的系统性互赖关系的重要性。”

我想,按照这些构想,新时代基础教育转型落实在学校层面时,应该大力推进学校教育的9大变革,包括:质量变革、结构变革、空间变革、课程变革、育人变革、动力变革、评价变革、数字变革、治理变革。


附:张志勇主任曾提到的部分维度内容

质量变革:走出知识本位的教育质量关,减少重复、低效的机械训练负担。课堂教学要思考——给孩子什么样的知识体系,学到什么程度,孩子掌握了什么,还要学习什么,学完之后到底能做什么,并增加能够调动学生积极思维的、具有挑战性和创造性的教育教学活动,在综合的主动的探究的学习过程中,在思维训练中同时完成知识建构,提高综合素养。此外,要适当减少文化课学习的时间,增加德育、美育、体育、劳动学习的时间;适当减少书本学习的时间,增加实践教育的时间。

结构变革:包括改变学校人力资源组织形态。比如,集智化教学——集众人智慧来展开的教学过程;比如,每个老师备最拿手的那一部分课、知识点章节,相互吸收别人的意见,如此集体备课后,由主备主讲的老师面向整个年级所有的班级授课;又比如,采用“双师课堂”,一个老师主讲,一个老师观察学生的课堂学习状态;也包括课程结构的重组,所有课程组织形态要去学科化,增加主题化课程、跨学科课程和生活化课程。

空间变革:学校教育影响孩子学习和发展的时间和空间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校内这一封闭的围墙里,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社会教育的边界被打破,学校教育如何影响家庭教育,学校如何和校外教育配合,学校教育如何和网络教育配合,成为一个新命题。

课程变革:课程组织形态去学科化,从分科走向综合;处理好必修与选修的关系,打破必修课程一统天下的局面,适当增加选修课程,通过开设跨学科综合课程培养学生的跨学科素养,并给到学生更多自主选课的空间。

评价变革:要从“结果认证教学评价”到追求基于数据的“成长型教学评价”,让儿童看见自己的成长,找到方向。而评价是意义建构过程,意义建构对教师的评价能力提出了很多新要求。

数字变革:学校教育技术形态去人工化,实现人机的合理分工。学校要去发现,校长们、教师们哪些工作、哪些环节,包括教学评管,等等,哪些可以用技术支持,基于数据的管理成为常态,家校协同管理成为常态,多元团队学习评价管理将成为常态;未来,甚至每一位教师都可以建立自组织教学空间。比如,物理教师对课程进行知识点结构的构建,微视频课程供学生课前预习,在课上就可以进行开放式师生对话。同时,谨防只看到成绩和时间,必须看到数据的背后是人。

治理变革:健全学校内部治理体系,激发老师的活力,尊重老师的主体地位。为此,校长必须学会让渡和分享权力,必须革新校长的权力观和领导观,要坚持由直接利益相关方行使管理权;在岗位结构比例内开展职称评审,按岗聘用,完善岗位竞聘方式,加强聘后考核管理,强化考核结果运用,建立现代中小学教师专业岗位治理体系。

(作者:张志勇,北京师范大学国家高端智库教育国情调查中心主任。本文根据作者在第九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主论坛主题演讲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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